土曜日, 2月 21, 2009

奴隸論

   辭掉上一份工作後,我暫時落腳在以前公司前輩的事務所。公司是去年底成立,Business Model和之前公司類似,做的是不動產與股票的AM&投資。員工加我才三個人,笑。

   另外的兩個member,其實我都不算熟。一個是去年4月份才進公司的VP,一個是我剛進公司帶我的前輩。VP與我的距離本來就遙遠,而那個前輩眼睛長在頭頂上,和我少有交集,所以當前輩打電話給我,問我有沒有意願過去幫忙時我是有點小訝異的。

   那位前輩是出了名的有能力,也是老闆的心腹(簡直把他當親生兒子看)。頭腦很好,有自己想法,明確的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心思層層密密像打了糾成一團的豬大腸,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都經過頭腦肚子重複反芻後才執行。有主管曾形容他,「今天若是XX在會議上打翻了一個茶杯,那一定打翻茶杯這個動作可以讓他達到某種目的」

   幾乎所有的同事都認同他的能力,但是我也常常在私下聽到人家講他的壞話。「偉そう(自以為了不起)」、「むかつく(看了就討厭)」、「上に対する態度と下に対する態度全然違う(對上與對下的態度完全不一)」「ずるい、面倒くさいと思うことを全部振っていく(狡猾小子,麻煩的事情全都丟給人家做)」不過我算是喜歡這個前輩的,因為剛進公司時他曾帶我一陣子,那是我學到最多東西的一段期間(可以看這邊,他就是那個老是對我的東西冷冷又不屑的前輩,笑),這也是我很快就答應過去幫忙的原因(with the 1/3 pay I used to get, 笑 )。

   漸漸熟了以後發現這個前輩蠻有趣的。他在早大念研究所時,白天是高中生的家教,晚上則是歌舞伎町的ホスト(陪酒)((雖然我覺得以他的長相要紅還蠻困難,笑))。他喜歡探討「問題的本質」,常常講話講一講就來一句「根本的な話しよう」(我們來討論一下這個問題的本質),那天,他說,其實絕大部份的人都是奴隸,我們沿著這個話題反覆討論了好幾天(而且我想還會延續好幾天)

   是這樣開始的,有一天他突然說,在我們之前的公司,自他以下的員工全部都只是奴隸(當然他自己除外)。他是這樣說的,奴隸們只知道照著指示做(言われた通りのままやるしかない),不會去思考這個指令背後的理由,也不會提案找出更好的方法,只會「はいはい」稱是,就像奴隸一樣。(不用我多做說明,大家應該可以知道為什麼他那麼沒人緣,公司裡的人說他自以為是了吧)

   我當然不服,尤其不喜歡他用的字眼。我認為每個人都有權力選擇自己的生活方式,世界也是因此而美麗。我欣賞前輩的聰明有想法,可是不代表每個人都得跟他一樣。再者,我也無法想像一間公司有300個像他一樣的人,那該有多麼煩人多沒有效率啊!

   「不過妳不覺得這樣的人生很可悲嗎?就像機器一樣重複執行著指令等死,太可憐了,我無法坐視不理。」(這時候倒開始有拯救世界的熱忱了)

   我堅持每個人都有權力選擇自己要的生活,沒有人可以為他人的生活方式評分,也沒有高低上下之分,所以不該使用「奴隸」這字眼。而且我認為沒有人有權力去更改他人的生活方式。

   我承認前輩常常給我帶了許多idea,即使看的是同樣的一份資料,他卻能從中發現數字背後彎彎曲曲的背景。和他一起工作,能學到很多,是極極少數我很心服的人-----但我不認為他的方式是唯一的方式,也不認為是適合每一個人的方式。

   上一次的議論停止在其實我是個冷漠的人〔和他想要積極改變所有人的熱忱相比,我想我的確是〕。 而我想,類似的議論還會持續好一陣子。


PS. 我突然覺得也許我被騙了,笑。因為他根本是100%獨善其身者。他應該很清楚我不可能會完全同意他這篇詭議,他也很清楚我的要強不會容許我成為人家眼裡的「奴隸」。沒錯,當第一次的爭論結束後我的確想了很久,發現若我只是一個遵照命令執行的員工時,我沒有立場去與他爭辯這些問題,所以要到我們具備差不多思考力時,爭辯這些東西才有意義。於是這一陣子我的確是更努力工作,花更多時間去思考----不知不覺的在往他所期待的方向走----我可能中計了,笑。By the way, 他才大我一歲,怎麼這麼有心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