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罪人 呂秋遠

★★★★★

那是個大家都還在用無名小站的時代。我剛考上研究所搬到了日本，而國小同學令真則到了紐約唸Law School。其實小學畢業後我們再也沒有聯繫過，然而網路的力量讓我們再度有了連結，在紐約的夜晚她看著我在東京賞花做菜，在東京的清晨我看著她上法院旁聽後記下的心得。

雖然無名小站已經消失，我也不曾備份，但令真的文筆非常好，她上法院旁聽後的記事更是讓我印象深刻。令真曾提出一個問題，若一個少年生長在貧民區，有著酗酒的父親吸毒的母親跟不知道父親是誰的成串弟妹，當他一懂事就得靠自己力量搏鬥生存，當他因街頭暴力被帶到法庭時，我們，我們這群穿著熨燙整齊的套裝，受着良好教育的所謂知識分子，到底有多少權力去判定他或她的過錯。

而我常引用的白石一文『この胸に深々と突き刺さる矢を抜け』書中也同樣地提出，我們考上名校找到好工作依靠的不僅是自己的努力，更有許多旁人的支持；而那些所謂社會邊緣人，我們是否太快為他們下了「不夠努力」的結論。

有點扯遠了，回到呂律師的『噬罪人』。呂律師的『噬罪人』讓我再次想起令真的文章，在現實生活中，我們往往不自禁地用簡易的對錯二分法去評斷社會事件。很多時候，我們只著眼在法律判決結果而忽略了背後血淋淋的人性糾結，或者誤認判決就是事件的終結而忘記了兩造接下來還有漫長的人生。『噬罪人』裡的故事，與其說是一個個的案例，倒不如說是人生的悲喜劇，提醒著我們善與惡的不絕對，提醒著我們追求更溫柔的心。

怒り（上）（下） 吉田修一

★★★★☆

良い意味で後ろめた作品だった。

人を殺し、整形をして逃げる犯人の男といえば、誰もがあの英会話の外国人講師を殺害し、逃亡していた市橋達也を思い浮かべるだろう。本名を隠し居場所を転々として千葉の漁港に落ち着いた田代、沖縄の離島にやってきたバックパッカー田口、ゲイの居候していた直人のどれが本当の犯人を追求するミステリーというより、吉田修一氏が書きたかったのは一番大切な人を信じたいのだが信じきれない、大切な人を信じられないのは本当は自分を信用していないではないかという人間の葛藤だろう。

犯人ではなかった娘の恋人を疑い、追い詰めた洋平は「自分はいったい何に目をつぶろうとしていたのだろうか。目をつぶろうとしていたのはこの事件ではなく、自分や愛子の、期待できそうにない人生に大してだったのではないか。」犯人ではなかった恋人を疑い、関わりを否定していた優馬は、本当は自分のことさえ受け入れていないのではないか。

一方、本当に信頼していた人に裏切られた人もいる。「信じていたから許せなかった」と辰哉が言った。何なんだろうね。

なぜかこの間台湾、台北地下鉄で起きた通り魔事件を思い出した。事件後、容疑者（大学二年の学生）の大学から同校の学生向けの発表があったが、発表のなかでは容疑者と線を引くことがなく、「君たちを愛しているつもりだったが、愛しきれない」（我們愛著他們，卻也不夠愛他們）。本書に登場する主人公も同じ、信頼しているつもりだったが信じきれない普通の人間の心理をリアルに描く筆致は実は秀逸だった。

帯に「『悪人』から7年、吉田修一の新たな代表作」と書かれた。本書は確か意欲作でありぐいぐいと引き込まれたが、残念ながら『悪人』と比較できる傑作とは言えないのではないか。

星星都在說話 蔡素芬

★★★★☆

十幾歲時，妳問我相不相信一輩子的愛情，
我說可遇不可求吧。

二十幾歲時，妳哭著說妳一輩子忘不了遠去的情人，
我搖搖手中的紅酒杯，故作一切了然地說，
時間到了，就能忘了。

不知不覺站上了三字頭，再也沒有人問我相不相信愛情，取而代之的是婚姻是安定是人要實際一點。然而，我卻開始相信愛情了。

也許真的是開始實際了，瞭解到愛情的樣式，是多變的，是無法要求的。瞭解到有時候放手也是愛情，瞭解到有時候安靜守候也是愛情，瞭解到愛情就是許多的不完美，於是，我又開始相信愛情了。

大方與明月，晉思與祥浩。同樣的是在家鄉在心底守候的堅毅，同樣是遠走他鄉各自發展的決心；雖然晉思萬萬無法與大方相比，但晉思的不完美卻讓故事多了幾分寫實。

小說的鋪陳有耳目一新的況意，蔡素芬的文筆，越來越溫柔。『鹽田兒女』文字簡潔卻一字一字刻畫到人心頭，不管是『橄欖樹』或『星星都在說話』都難出其右。然而，蔡素芬願意在二十二年後再給祥浩一個完整，給晉思全然地包容，可以看得出蔡素芬的心境也變了許多。我說，這是一種千還百轉後的溫柔。

祥浩給晉思的信中說了：
「你如雲自在飄去，我卻困鎖在雲影下，即便到山顛海湄，頭上就是那片雲。」

「我的人生倒回了二十二年，有那麼久嗎？沒有，你常在我心中，就沒有那麼久，我只是從昨日跨到了今日，而昨日分別的你來了。

但願是這樣的，從昨日到今日而已，但當然不是......昨日跨向今日的這一步，多麼巨大又漫長。」

蔡素芬替晉思解開了私生子的心結，帶他走向生父，帶他感念養父，也帶他體諒母親。很久不見年邁的生父給晉思的最後一番話中，說了「即使到老，心中還要有愛有浪漫。」

再繼續相信愛情吧，三十歲，四十歲，到了九十歲，請一定還要愛。

「空飛ぶタイヤ」池井戸潤

★★★★★

非常好看的小說。在Kindle上滑過幾頁後，馬上就聯想到三菱自動車曾發生的不祥事，那場龐大的三菱財團與中小企業貨運公司間的爭鬥。

赤松是個平凡的中小企業老闆，經營着一家不大不小的貨運公司。有一天，公司的貨車突然發生輪胎脫落事件，飛向天空的輪胎導致一名年輕主婦的死亡，摧毀了一個家庭。赤松在確認自己公司的設備檢驗程序後發現，輪胎脫落事件應該不像自動車公司所稱的是維護不良，而有可能是自動車公司本身的設計不良。然而赤松的堅持得不到社會的認同，反而被誤會是故意撇清責任。小蝦米對抗大企業，正義終獲得伸張--雖然是很常見的題材，但在經由池井戶的妙筆，果真開出一朵朵花朵。

不管是池井戶潤，或者是吉田修一，東野圭吾，宮部美幸，山崎豐子及重松清等作家，雖都各有特色及風格，但總不忘試圖在小說中傳達其中心思想或反映社會狀況，這也是我很欽佩之處。就池井戶潤來說，大家對他在半澤直樹中的「倍返し」朗朗上口，但是讓我印象深刻的反而是他在融資時常掛在口中的父親遺言「人間と人間のつながりを大事にする」（好好珍惜人與人的關係）。

在這本「空飛ぶタイヤ」中也一樣，自動車公司答應拿一億日元給赤松，要求他不要再深究。公司董事拿著澤田夢寐以求的職位當交換，要求他對公司汽車設計不良一事噤聲。雖然只是小說，也不禁讓人思索及反省，究竟人生中最該堅持的是什麼。

如同曾任職銀行的日本友人所道，半澤直樹中的銀行世界「真實地讓人不敢讀下去」，「空飛ぶタイヤ」中描述的日本財團的作為，相信只要交手過的人也不禁會心一笑。對於小公司不屑一顧的態度，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優越感（好吧我也曾有過）描寫的生動無比，讓人會心一笑。而明明知道汽車有問題，卻不recall，僅在汽車回廠保養時偷偷換掉零件這種不可思議的事情，也實際發生過（請看這邊）。這些事情在我們看來可能不可思議，但是就日本財團職場中，公司「名聲」「尊嚴」更勝過一切的價值觀，導致了當初的三菱自動車危機，以及不久前才發生的，Olympus數代經營階層隱蔽虧損一事。

這群小說家不是只有寫故事娛樂大家。他們用極輕鬆的方式，讓大家重新審思社會事件及自己的價值觀，還能說什麼呢？大大推薦！

『造日子』 畢飛宇

造日子 畢飛宇
（又名『蘇北少年 唐吉鈳德』）
★★★★★

有幾個作家，我是不問長篇短篇散文詩集，只認作家名字的。我想想，有張翎，余華，吉田修一，白石一文，朱少麟當然還有畢飛宇。

當然不看內容就先買回家可能也會有意外，好的作者總是不甘於現有的框架，他們在多方嘗試後難免會有不符我預期的時候。然而就像阿妹偶爾走音天后還是天后一樣，好的說故事者，即使稍微脫軌，他朝向的方向還是光芒畢露的。

喔，這本書當然沒有脫軌。不但沒有脫軌，反而又再次證明了畢飛宇的才華。

都忘了這是畢飛宇的第一本散文集。擅長寫故事的畢飛宇，寫起散文也是輕巧靈動。

畢飛宇以輕鬆俏皮語調書寫童年往事，白日夢有多美，世界就有多美。物質上雖然一無所有，心靈上卻無所不有。他將紅衛兵的領巾當泳褲，拿著手電筒照夜空，彷彿也跟著他回到蘇北的鄉村，草屋，桑樹及星空。

童年，當然離不開吃。畢飛宇在講他與蠶豆的故事時，他說這個故事他終身不能忘。

畢飛宇小時候常常搬家，曾有一陣子因父母都去上課，所以請了一個人過來幫忙燒飯帶孩子，奶奶，就這樣成了畢飛宇的奶奶。奶奶，跟畢飛宇相處的時間比他跟父母相處的時間還長。

幾年來，畢飛宇隨著父母搬了無數個家，這一次，他們要去很遠很遠的地方。臨行前，才十一歲的畢飛宇回到以前住的小村莊，到了奶奶家。

奶奶說，她已經「曉得咯」。奶奶格外高興，她的孫子來了，都「這麼高了」，都「懂事了」。那時奶奶剛守寡，大半時間過了，奶奶才談起爺爺，她很內疚。奶奶對死亡並不在意，但奶奶不能原諒自己，她沒能讓爺爺在最後的日子「吃好」。

就在傍晚，奶奶決定讓畢飛宇回家了。

奶奶在猶豫，想。她在想讓畢飛宇帶點什麼東西走。長大後的畢飛宇回想起來，那時候的奶奶家真的是家徒四壁，窮啊。而奶奶最後拿來一只丫杈，從屋樑上取下一只竹籃，裡面是蠶豆。奶奶最後決定炒蠶豆讓他一路帶著吃。畢飛宇長大後知道，那些蠶豆是奶奶預備第二年做種用的。只有做種的蠶豆才會到在屋檐上。

奶奶炒好了蠶豆，將蠶豆掛在畢飛宇的脖子上。「你走吧乖乖。」奶奶的手在他頭髮窩裡摸了老半天。

畢飛宇好開心。這是他這一生第一次擁有這麼多炒蠶豆，都是他的。他一路吃得好歡啊。

說著故事的畢飛宇嘆了口氣，說他在後來的歲月裡，不停地回想起這個畫面。等到他到了一定的年紀，想起來一次，就難受一次。為什麼自己當年只有十一歲呢。西諺說，上帝會原諒年輕人，這句話也對。唯一不能原諒年輕人的那個人，一定是長大了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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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輕輕闔上書頁。唯一不能原諒年輕人的人，就是長大了的自己。

畢飛宇說這個故事他一輩子不能忘，讀著這個故事的我無法承諾這個故事會在我心中天長地久，但這個鮮明的故事，卻帶給我一整個下午的感動。

飲膳札記 林文月

★★★★★

那天與母親到台中教育大學附近的魚麗共同廚房用餐，魚麗除了有許多私房菜外，尚有不錯的選書。這本『飲膳札記』，便是在魚麗的書架上尋到。

林先生的散文成就不須贅言。鋪陳綿密卻不顯繁重，記敘性濃厚卻不顯囉唆。我生性貪心，花同樣的錢，希望多讀些字，所以小時候買書總挑厚的買，厚小說而輕散文。然而兩位林先生（還有林海音）及琦君的散文，便如同林先生談散文時所說的「散文的經營，是需費神勞心的......達到行當於行，止當於止的化境，那是一切文學家藝術家要窮畢生精力追求的最崇高目標了」中的「行當於行，止當於止」了。

在魚麗的書架上看到這本『飲膳札記』，回家立馬就上博客來訂了一本。本書為林先生藉由十九道食譜烹煮出與親友，恩師們過往的濃厚情感。佛跳牆，清炒蝦仁，潮州魚翅，一道道嘉餚，從挑選食材到烹煮方式娓娓道來，與宴賓客們把酒言歡的場景彷彿就在眼前。林先生在書中曾道「雖有嘉肴，弗食不知其旨也，食而弗烹亦不知其到也」。林先生談飲食之道，果真令人拍案稱是！

這本書上記載的多是工夫菜，往往要上半天甚至幾天的準備時間。然而我個人認為，主婦雖要能有就冰箱內食材煮出一桌菜的工夫，也需有幾道傳家菜。就像外公的紅燒蹄膀及粉蒸肉，外婆的韭菜盒子一樣，讓孩子們到外可揚聲說「外面賣的韭菜盒子沒一家比得上我外婆做的！」，而年節衝著這一鍋紅燒蹄膀，也可以耐着性子排隊等客運回家吃飯的嘉餚。按著林先生的食譜去做口蘑湯或者荷葉粉蒸雞看來是不太可能（上哪買口蘑及曬乾的荷葉呢？），然料理之道倒是可以互通的。尤其林先生常提及的「烹飪並無一定準則，端視個人喜好，個別家庭習慣或者掌廚經驗」更是深得我心。

記得初入廚房前幾年，總要翻弄着食譜，小心翼翼地用量杯計量醬油料酒。也常常鬧出冬天到市場找不到綠竹筍或絲瓜，夏天埋怨大白菜不夠鮮甜的笑話。摸索了幾年，做菜反而越來越隨性，聽深諳廚藝的長輩講料理時的「醬油熗鍋提味」，遠比「醬油一大匙」更能想像其味道。

看完了這本「飲膳札記」，想到前兩天特地去南北貨行挑的扁尖筍及火腿，便不禁躍躍欲試，開始思索明天該來試試醃篤鮮還是扁尖筍雞湯了。

聖母峰基地營 (The base camp & Kala Pattar)

（Kala Pattar, 5,550m)

其實可以找到一百個理由提早結束旅程。那場突如其來，下了一天一夜看來怎麼都不會停的大雪。那兩天，每天都有數十架向山上飛去的救援直升機，看著聽著都讓人不安。大雪覆蓋了前人走過的足跡，又是冰又是雪的，一路走得提心吊膽直冒冷汗。還有上Kala Pattar那天早上的生理痛，又冷又痛又沒力氣；回想起來，我也不明白是什麼讓我走上去的。

（Tsering踩在結冰的河道上，發現所謂如履薄冰就是這回事。）

不曉得走了多少天，衣服濕了又乾乾了又濕。大雪將原本黃撲撲的高原風情染成一片潔白。越往高走，原本一路上陪我玩耍的可愛氂牛也不見蹤影了。終於那個早晨，只有那個早晨，好不容易天氣晴朗，吞了兩顆普拿疼，我就上去了。

（中央偏右的黑色山頭即是聖母峰）

從Loboche開始走，翻了一個山丘又一個山丘，到了5,200公尺高度左右，開始覺得每步都好艱辛。終於上了Kala Pattar，從高處下望聖母峰基地營及聖母峰等群峰。

眼前隨便一座雪山，都是7,500公尺起跳，身處其中，感覺好不實際。

如果有人問我，這一路或有體悟到什麼，我會告訴他/她，千千萬萬，Don't limit yourself。沒有人可以告訴你/妳，你/妳做不到、不可行，別把他人的猶豫勸退，拿來當自己逃避的藉口。

Day 3 - Namche, day trip to Khunde and Khumjung

今天是適應高度的日子，雖然我活蹦亂跳精神抖擻，但預防高山症最重要的要點，就是在到達一個高度後多待一晚適應高度，並在第二天向上爬400-500公尺後回到低點休息(climb high and sleep low)。於是今早我們輕裝出發，前往附近的小村莊，也因此，得以看到這片美景。

我們從Namche一路往上爬，不曉得走了多少石階堆疊，踏過多少黃砂飛揚，就在回望時，感動得眩然淚下。清晨的雪山尚未被雲海包覆，溫柔又堅強地聳立著，而我就在其中，我就在其中。

其實能不能走到聖母峰基地營，對我而言已經一點都不重要了。能走到，很棒，沒走到，那也無妨。有些時候，達到目標很重要，但徒步旅行，精彩的在於過程中的分分秒秒，每座靜靜凝視著你的山峰以及每個與你擦肩而過的旅人。隨遇而安，處處喜樂。

今天看到的，最美的風景。與所有的我的朋友們分享：）

雪巴廚房

昨日得以一窺雪巴廚房。

在lodge落腳後，點了有名的西藏點心Momo做晚餐。有人說Momo類似我們的水餃，但單看形狀，更像小籠包。雪巴族原是藏族的一支，數百年，甚至千年前翻過喜馬拉雅群峰，落腳在聖母峰的這段。雪巴族與藏族連語言都有95%是相通的，也無怪雪巴人的長相極似我們在電視上看到的藏人，也無怪這一路總有祈福的五色騎飄揚，也無怪在藏族極富盛名的Momo，會出現在雪巴人廚房了。

我住的lodge，廚房裡有個小小瓦斯爐及一個鐵製的灶。lodge的大哥披了些柴，就往裡頭添，很似小時候台南鄉下阿嬤家的廚房。

敲門進廚房時女主人正揉著麵團，看我滿是好奇，不禁羞澀地對我笑一笑。我示意想在旁邊看，她靦腆地點了點頭，讓出一小方位給我。

她熟練地揉著麵團，麵團揉成後桿平，再用杯子印出一個個圓形麵皮，剩下的麵皮再揉再桿，再印出圓形麵皮。

我點的是蔬菜momo，一旁早有女主人備妥的餡料。白菜和著西紅柿及許多不知名的辛香料。我學著女主人將麵皮攤在掌心，將餡料放在麵皮中央，再將餃子皮餃子餡包成一顆顆小籠包（也是，誰說餃子不能長得像小籠包？）。

Momo可蒸可炸，我選了蒸式。跟女主人一起將momo放上灶，加上柴火炊煮，我旅程的第一頓晚餐就完成了！

《未卜先知》

我知道一定有人會問哪顆是我做的。我做了7顆，所以最醜的那7顆就是我做的：）

父親的美食地圖

兩年多前初回台灣的我，一定想像不到這天，能跟父親這樣一路尋著他回憶中的美食地圖，去吃小卷米粉，吃蝦卷肉燥飯跟豆花。

大概是一年多前，他開始偶爾會北上找我。第一次他突然打電話說要來看我時，其實我緊張得不知所措。不曉得一頓晚餐一個小時，我們能說些什麼，該說些什麼。而就在離開台北的前一個月，有一天父親突然打電話給我，問說能不能跟我碰個面。

「一個小時就好，我知道妳很忙，不然幾分鐘也好，不會擔擱妳太久的。」他急促地說。「我只想看看妳。」於是那天他搭了五個小時的客運，從台南鄉下上台北，跟我喝了杯咖啡，準準時時一個小時後，又搭了五個小時的客運回台南鄉下。

其實我跟父親的距離一直很遙遠很遙遠。只記得小時候很怕父親，每次他偶爾來看我時，我總怯生生的，拿了寫字簿拿了成績單給他，心虛地等他給句評語。

而這幾乎，就是我與父親所有的回憶了。

十二月底的台北已經開始轉涼，路上行人也早已換上冬衣。記得那天父親僅穿件襯衫，引頸盼著我從辦公室走出來。長年洗腎使得他身型浮腫，步履蹣跚，身上的襯衫皺得一瞅就知道是直接從曬衣架拿下的。在人人西裝筆挺的民生敦化路口，顯得如此不協調。看他坐立難安，只怕擔擱我的時間，心裡一陣鼻酸。

今天，終於換我打電話給他，問他有沒有空，一起吃個飯，走一走。

於是今天我開著車帶他繞台南大街小巷，陪他吃著他唸書時吃的小吃，再開車送他回鄉下，他再買我小時候最愛的雪莉冰果室的綿綿冰讓我帶在路上吃；終於有一天，父女間不用看手錶，渡過了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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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一路讚嘆導航好厲害，可以在國華街找到停車場，可以帶他吃蝦卷，去靈骨塔看阿媽時迷路，打個keyword就可以找到。

進靈骨塔前父親問我知不知道阿媽在哪裏？「當然知道啊！」，我順手拿出口袋中的iPhone。

他大張雙眼，「連這個都查得到！？」

= =" 

爸爸，谷歌沒有這麼厲害，是你女兒很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