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日子』 畢飛宇

造日子 畢飛宇
（又名『蘇北少年 唐吉鈳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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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幾個作家，我是不問長篇短篇散文詩集，只認作家名字的。我想想，有張翎，余華，吉田修一，白石一文，朱少麟當然還有畢飛宇。

當然不看內容就先買回家可能也會有意外，好的作者總是不甘於現有的框架，他們在多方嘗試後難免會有不符我預期的時候。然而就像阿妹偶爾走音天后還是天后一樣，好的說故事者，即使稍微脫軌，他朝向的方向還是光芒畢露的。

喔，這本書當然沒有脫軌。不但沒有脫軌，反而又再次證明了畢飛宇的才華。

都忘了這是畢飛宇的第一本散文集。擅長寫故事的畢飛宇，寫起散文也是輕巧靈動。

畢飛宇以輕鬆俏皮語調書寫童年往事，白日夢有多美，世界就有多美。物質上雖然一無所有，心靈上卻無所不有。他將紅衛兵的領巾當泳褲，拿著手電筒照夜空，彷彿也跟著他回到蘇北的鄉村，草屋，桑樹及星空。

童年，當然離不開吃。畢飛宇在講他與蠶豆的故事時，他說這個故事他終身不能忘。

畢飛宇小時候常常搬家，曾有一陣子因父母都去上課，所以請了一個人過來幫忙燒飯帶孩子，奶奶，就這樣成了畢飛宇的奶奶。奶奶，跟畢飛宇相處的時間比他跟父母相處的時間還長。

幾年來，畢飛宇隨著父母搬了無數個家，這一次，他們要去很遠很遠的地方。臨行前，才十一歲的畢飛宇回到以前住的小村莊，到了奶奶家。

奶奶說，她已經「曉得咯」。奶奶格外高興，她的孫子來了，都「這麼高了」，都「懂事了」。那時奶奶剛守寡，大半時間過了，奶奶才談起爺爺，她很內疚。奶奶對死亡並不在意，但奶奶不能原諒自己，她沒能讓爺爺在最後的日子「吃好」。

就在傍晚，奶奶決定讓畢飛宇回家了。

奶奶在猶豫，想。她在想讓畢飛宇帶點什麼東西走。長大後的畢飛宇回想起來，那時候的奶奶家真的是家徒四壁，窮啊。而奶奶最後拿來一只丫杈，從屋樑上取下一只竹籃，裡面是蠶豆。奶奶最後決定炒蠶豆讓他一路帶著吃。畢飛宇長大後知道，那些蠶豆是奶奶預備第二年做種用的。只有做種的蠶豆才會到在屋檐上。

奶奶炒好了蠶豆，將蠶豆掛在畢飛宇的脖子上。「你走吧乖乖。」奶奶的手在他頭髮窩裡摸了老半天。

畢飛宇好開心。這是他這一生第一次擁有這麼多炒蠶豆，都是他的。他一路吃得好歡啊。

說著故事的畢飛宇嘆了口氣，說他在後來的歲月裡，不停地回想起這個畫面。等到他到了一定的年紀，想起來一次，就難受一次。為什麼自己當年只有十一歲呢。西諺說，上帝會原諒年輕人，這句話也對。唯一不能原諒年輕人的那個人，一定是長大了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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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輕輕闔上書頁。唯一不能原諒年輕人的人，就是長大了的自己。

畢飛宇說這個故事他一輩子不能忘，讀著這個故事的我無法承諾這個故事會在我心中天長地久，但這個鮮明的故事，卻帶給我一整個下午的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