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憲堂老師

剛剛得知黃憲堂老師在二十六號上午過世的消息，心情一直無法平復。

知道他病情時好時壞，心中也略有點底，但是還是久久無法自己。



認識黃憲堂老師，是在大三的高級日語課上。

我剛考上淡江的插大，大三。他的高日課在宮燈教室上課，禮拜三下午一點到三點的課，最讓人昏昏欲睡的時間，而我們總是匆匆買了午餐就先到教室佔位子。小小的教室擠滿了修課的學生，旁聽的學生，已經畢業回回來聽課的學長姐，常常還得從別間教室搬椅子過來。宮燈教室沒有冷氣，炎熱的午後總是讓人昏昏欲睡，但黃憲堂老師的課就是那麼有魅力。

和老師稍稍相熟，是要到大四交換留學回來後，我選了他的語學概論和修辭學。語學概論是出了名的難念，但他也真是這方面的名師，每次上完課腦海中還都是他上課內容，一再反芻著。

下課後，我和睿彬會等老師一起走上一段。他們兩個男人抽著煙聊天，我在旁邊笑著聽著。有時候甚至會想要是自己會抽煙就好了，這樣更可以和老師親近點吧？

老師的學問好，不過我從他身上受益最多的，是他的求學過程，是他豁達的人生觀，是他為人處事的道理。


記得有一次的修辭學課上，他說了：『你們就要畢業了，要在這麼短的時間把日文學好是不可能的。不過學不好也無所謂，大不了以後不用。不過你們要記住教訓，以後出社會不要再犯同樣的錯就好了。』過去的就過去了，懊惱無益，記取教訓不再犯才是。

他不在乎學生的成績的，他不在乎學生來不來聽課，他很特立獨行，他很風趣幽默，他就像大山一樣讓我們仰之彌之。


陪老師抽煙的那段時間常聽老師聊起他的學生時代。下了課在校園鋪張紙就圍坐起來喝酒了，放暑假時躲到廟裡去看了兩個月的書。有時他也和我們聊到他大學看過哪些書，我總是立刻去圖書館借出，以老師為榜樣。

他有肝癌，可是總不戒煙。許多同學總是皺著眉說老師不會照顧身體，但我卻老是陪他抽煙。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他是那麼豁達，那麼灑脫，讓我無法以世俗常規去說些什麼。人生就這麼幾年，不該是盡情的過嗎？

他和我同鄉，說不定還認識我爸爸我伯伯們。他總是戲謔著用鄉音和我聊天，眨著眼睛，很淘氣很可愛的。別人聽起來彆扭，我卻倍感親切。在台北要遇到同是來自台南縣某某小村莊的同鄉是很不容易的呢。有一回他在語言學概論時提到語音學，說起他故鄉的鄉音，一聽我就知道了！下課後我很篤定地問他是不是來自南部，一談開，我們兩個竟有相同的記憶。廟口的饅頭啦！一顆十塊錢的花生粽子..... 他的公祭在他的家鄉我的家鄉，在我今年夏天剛送走奶奶的地方.....

睿彬剛剛問我覺得能為老師做什麼，我無法回去參加告別式，心很痛，很遺憾，不過我回答現在能為老師做的就是好好記得他對我們說過的話，

為自己負責。

記得自己的社會責任。

還有，盡情地活。